凡煙小說

第7章

關燈
第 7 章

挺著脊背安安分分地坐了一會兒之後,發現這一屋子的人,除了在一開始投過來的視線之外,並沒有再對自己表現出過分的關註,許清舟才悄悄地舒了口氣,略微放松下來。

顯而易見的,不管是看在許清舟身份的份上,還是真的被這麽一頓飯給收買了,這裏並沒有想為了那麽半天的遲到,而得罪對方。

——不止如此,還有不少人想趁著這個機會,想要和他套近乎拉近關心的。

萊盛集團的名號,倒也擔得起這種待遇。

也虧得許清舟選的位置夠好,要不然湊上來的人,鐵定要比現在多得多。

沈洛川看了一眼臉上還帶著點忐忑的人。

然而,有點出乎他意料的,邊上的這個小家夥雖然看著有些拘謹,卻似乎並不怵這種狀況,彎著眸子禮貌地應對的樣子,看起來還挺像模像樣的。

……也是,畢竟是那樣的家庭出來的。哪怕再怎麽不靠譜,見識過的場面,總是會比一般人要多的。

嘴角無意識地翹起了幾分,沈洛川移開了落在許清舟身上的視線。

由於之前在車上耽擱的時間,路上又走得慢了些,三人落後了其他人許多。這會兒他們才剛落座,桌上就已經擺著好幾個空盤子了。過分幹凈的盤底,讓人猜不出裏頭原本裝的什麽。

木制的餐桌轉盤上擺著四個小巧的酒壇,不知由什麽釀造而成的液體澄澈透明,反正淺淺的金色,從中逸散而出的醇厚香氣,光是聞著,就讓人仿佛有了幾分醉意。

許清舟的鼻子動了動,視線不由自主地就朝著那幾個開了封的酒壇飄了過去。

之前他來這裏那麽多次,溫銀喬好像還從來都沒有把這東西端出來過。

——更確切一點地說,那個家夥從來就沒有在他來這裏的時候,讓他見到過任何一個和“酒”字沾邊的東西。

明明小時候,兩人還一塊兒偷過家裏的酒喝的來著,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,那人就再也不讓他碰這玩意兒了。

許清舟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,那雙淺色的眼睛當中,抑制不住地浮現出少許躍躍欲試的神色來。

……然後很快就被他按捺了下來。

養傷期間得禁煙禁酒這種基本規則,他還是知道的。

註意到許清舟的樣子,坐在張導另一邊的林新羽歪著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忽地拿起自己面前沒用過的酒杯倒滿,手腕一轉,就把酒杯遞到了許清舟的面前:“來一杯?”

完全沒有預料到林新羽的舉動,許清舟和張導都齊齊地楞了一下。只不過兩人發楞的原因,有那麽點不同。

許清舟是沒想到林新羽,會在之前明顯被自己惹得不高興的情況下,主動和自己說話,而張導則是沒料到,林新羽居然真的會對許清舟產生興趣。

嘴唇不受控制地動了動,張導看了看橫在自己面前的胳膊,最後還是沒有說話。

許清舟看了看送到自己面前的酒杯,又看了看林新羽帶著笑容的臉,略一遲疑之後,就打算擡手接過這個小瓷杯。

只是這麽一點的話,應該沒什麽關系。

然而,身邊的人卻比他要快了一步。

“抱歉,”伸手拿過林新羽手中的酒杯,沈洛川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,“他不喝酒。”

好歹也是自己欠了人情的家夥吩咐的,需要捧一把的對象,順手的時候,還是照顧一下的好。

這下子不光是許清舟和張導,就連林新羽都不由地楞住了。

略帶深意的視線,在沈洛川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後就收了回來,林新羽收回空了的手:“這樣啊?”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,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,“我不知道這個,對不起哦……”

氣氛忽然就變得有點尷尬了起來,就連桌上原本有些吵鬧的聲音,都變小了很多。

許清舟抽了抽鼻子,忍不住覺得有點委屈。

——他剛剛不就是不小心踩了一下林新羽的雷區嗎,這個家夥,至於這樣報覆嗎?!

鼓著腮幫子盯著林新羽看了好一會兒,見對方一副完全沒覺得有哪裏不對的樣子,許清舟頓時有點洩氣。

“只是這麽一杯的話,還是沒關系的。”小聲對沈洛川說了一句“謝謝”,許清舟重新把那杯酒拿了回來。

“而且今天我遲到了嘛,這一杯就當賠罪了,”許清舟這麽說著,故意吐了吐舌頭,“所以我喝完之後,不許再拿這件事說我啦!”

話音剛落,許清舟就仰起頭,把這個小杯子裏的酒,一口就灌進了喉嚨裏。那動作快得,讓剛拉門走進來的溫銀喬根本來不及阻止。

酒很香醇,從喉嚨裏滑下去的時候,絲毫沒有尋常烈酒會有的那種辛辣,反而還帶著一絲絲的甜味。

許清舟放下酒杯,小小地吐出一口氣,雙眼清明的樣子,看不出絲毫醉意。

——屁話,有哪個正常人酒一入肚,立馬就醉的?

擡手按了按發疼的額角,溫銀喬兩步走到許清舟的身邊,扶住了他的肩。

“不好意思,他身體有點不舒服,”臉上浮現出歉意的笑容,溫銀喬開口說道,“我帶他先去休息一會兒。”

說完,他將手伸入許清舟的腋下,非常順利地將沒有任何反抗的人帶了起來。

……然後他一松手,許清舟就一頭栽進了沈洛川的懷裏。

這下,就是不用溫銀喬解釋,其他人也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。不少人都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。

一杯倒這種屬性,真要說的話,其實並不怎麽罕見,只不過倒得像許清舟這樣這麽幹脆直接,還這麽有個性的,實在是少見。

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,許清舟在沈洛川的懷裏掙紮了半天,才艱難地擡起頭來,濕潤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,滿是茫然的神色。

“……嚶?”好半晌,他才歪了歪腦袋,從鼻子裏發出了一個音節。

頓時,剛才還有些克制的笑聲,頓時變得更加明顯了。

對上許清舟的視線,沈洛川嘆了口氣,摟著這人的腰站了起來。

他上輩子估計和這人犯沖,一天之內撞了一次不說,還要撞第二次。

邊上的張導也忍著笑,起身過來幫忙。倒是造成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依舊坐在原位,沒有一點要過來搭把手的意思。

“不怪我,”註意到旁人看過來的視線,林新羽無辜地攤了攤手,“我真不知道他酒量能小成這樣。”

大概是聽到了林新羽的話,本來被兩個人架著,往包間外頭拖的許清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,硬是掙紮著回過了身,一把撲到了林新羽的膝蓋前——還是額頭直接磕上去的那種。

林新羽:……?

低下頭,看著努力地擡起手,搭在自己膝蓋上,然後把下巴擱上去的人,林新羽挑了下眉,有點猜不透對方想要幹什麽。

“酒——我喝了,”雖然說話有點不連貫,但許清舟的吐字倒是還算清晰,“所以……嗝……”他張開嘴,打了個小小的酒嗝,“……不生氣了?”

“……什麽?”一下子沒能理解許清舟這句話的意思,林新羽有點楞楞地反問。

“我……不知道,你,為……什麽,不開心,”許清舟直接坐到了地上,一邊臉頰壓在手背上,聲音聽起來有點含糊,“下次……告訴我好嗎?”

“我——”他彎起眸子,毫不避諱地望著林新羽的雙眼,“——會道歉的。”

林新羽張了張嘴,好半晌都沒能發出聲音來。

在這種時候,和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應一個“好”字,本應該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才是,可他卻無端地覺得自己的喉嚨裏堵著什麽東西,截斷了那本該從口中說出的話語。

直到許清舟被溫銀喬架著帶出包間,林新羽也沒能對剛才的話做出回應。

他只是覺得,胸口有些說不上來的發悶——那種不同於悲傷與氣憤這一類負面情緒而造成的氣悶,讓他有些無所適。

木制的門扉合上時,沒有帶起太大的聲響。

溫銀喬從張導的手裏接過人,輕聲道了謝:“剩下的就我來吧。”

“其實,我本來是想出來提醒一句,不要和林新羽走得太近的,”松了手的張導卻沒有立馬轉身回包間裏去,而是看了看整個人都軟踏踏的,全靠著溫銀喬和沈洛川撐著,才沒直接攤在地上的人,“但是現在看來,讓他們多接觸接觸,說不定是好事。”

溫銀喬聞言,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,但張導卻並沒有給他解釋的意思,笑著叮囑了兩句,就回了包間。

“走吧,”沈洛川對此倒是沒有什麽探究的興趣,扶了一把身體往一邊歪去的許清舟之後,開口說道,“先送他去酒店。”

就這個家夥現在的狀態,還是兩個人一起比較保險。

“麻煩了。”溫銀喬自然也明白這一點,沒有拒絕沈洛川的幫忙。

“這裏,下次再請你來過吧?”想了想,他又問了一句。

“那就這麽說定了。”沈洛川笑笑,也不客氣地應了下來。

許清舟低聲哼哼了兩下,頭一歪,靠在溫銀喬的肩上就睡了過去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